全球视野下的医院管理和医德考虑——萧庆伦 美国科学院院士

2018-05-12 14:10 来源:丁香园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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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丁香园主办的「2018 中国医院发展大会」上,美国科学院院士萧庆伦分享了「全球视野下的医院管理和医德考虑」的主题演讲,以下为演讲实录:

李董事长,各位同事同胞,我很荣幸到这个大会来作发言。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丁香园所取得的成就,而且我一直很崇拜李董事长——他可以通过创业将丁香园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立起来,而且对医生和医院产生这么大的贡献和影响。接下来我要通过几分钟时间,来分析一下医院现在发展所处的大环境。

(一)医院发展所处的大环境

我的出发点主要是从国际视野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我的看法是:中国处在转型时期,但中国不是唯一一个处于国家转型的时期——英国、美国、东南亚及其他欧洲国家,其实都在转型。

我在马来西亚作过相关研究,这些国家转型对医生和医院的领导者到底有什么影响,是我想要跟大家分享的。

大家对现在环境的变迁一定认识很清楚,我就不一一诉说。大家知道中国人口处于老年化阶段,而且民众对医疗的期望一直在提高。中国流行病谱有了很大的变化,从以传染病为主转到以慢性病为主,这跟医疗是有直接关系的。同时,医疗技术上也有很大的发展——现在很多本来在医院需要做住院手术的病人都可以通过日间手术来完成。

人工智能和大数据,将进一步影响医生的行医方式。举个例子,我刚刚从上海来,上海的卫健委的主任跟我说,他已经把平均住院日从 13% 降低到 9%,而且还要进一步降低——美国的住院平均日已降低到 6% 以下。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中国还是国际上,医院和医生都需要转型。

中国到底需要多少病床这种大问题,作为医院的领导者应该进一步思考:如何把本来以住院为主的进行转移。

目前,中国已经出台了相关政策,要求医疗资源下沉。中国现在的情况是一个倒三角,70% 的医疗资源都集中在大医院上面,只有 15% 的资源用在基层医疗机构——像社区服务中心这个等次,还有 8%-10% 左右是用在零售店——就是药店或者私人开的诊所。

中国需要把这种倒三角转到正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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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医疗资源下沉背景下医院领导者、医生角色转变

所以,中国的策略是什么?分级医疗目的是什么?就是资源往下沉。病人看病往基层走,人才往下面走,资金往下面走,这就是中国的分级医疗。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中国推动医联体建设,这是不是中国的特色呢?答案不是,美国、英国以及其他欧洲国家同样走这条路。

往下走是世界的潮流,围绕每个国家的体制在改革。在这种环境下,我们提出一个问题:医院的领导者的职能和角色是什么?他们的领导地位和职责可能需要改变。

第一、医院的领导需要领导医院转型。不是按照从前的路走,要走多少弯路我们不确定,我们知道至少转 70 度、90 度,要这样不走寻常路。

第二、现在中国的医生可以多点执业,他们有更多的空间自由执业。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的医生有更大的自由权说我到哪里行医,而不是在某一个医院里面。中国现在的制度是由行政命令来管制医师,将来不可能了。医生自由起来,他不是受哪一个单位这么严格的管理和评价,他可能到不同的地方去行医,他也可以离开你这个医院,到私营的医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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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医院领导者如何进行变革

我们思考一下:医院领导的职位怎么样转型?很多中国的医院或者一个市组织了医院院长团到哈佛来培训,主要的目的是学校应该怎么样变革、怎么样领导一个单位改变它的方向和做法。

不管是中国还是美国、英国或是法国,特别是大医院的院长,他们需要具备一个条件:就是带领一个医院改变。他需要做什么呢?

第一,他需要可以确定策略。他要知道大环境是怎么样在改、政府的政策是怎么样在变,要知道政府的重点是在哪里;同时他也要知道市场的情况,因为有更多的医院和医生是会出去跟自己竞争的。这些都是新的知识,是医院需要掌握住的地方。

另外,医院的院长需要有更多的能力去做谈判。他需要跟医保谈判价格,是怎么样管制或者是监督自己我不一一叙说。

以上我强调的是医院管理转型时期,一个院长他需要有什么样的任务。

我借用我们企业管理学院的知识去讲一点:变革的领导力到底是什么?

至少我们在哈佛大学企业管理学院教课的时候,我们讲一个变革的领导人:首先,要对自身的知识和条件,还有他的智慧有一个很深刻的认识;其次,他要把握住他的理念是什么、他个人在追求什么、他的动机是什么,他才能够定下医院的目标和方向;定了目标之后,变革的领导者才可以领导医生和工作人员运转,他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去做——包括怎么样建立一个组织的文化,让大家朝一个方向走。

比如说,哈佛大学几千个老师都知道大学的一个宗旨是追求真理,所以大家不管做哪一个专业都要追求真理。医院也是要定义组织自己的文化。别的技术方面,比如怎么样去建立激励机制、去刺激去鼓励员工的积极性,各位是专家,我就不一一赘述了。

(四)医院和医生间需要信任

整个中国医疗体制在转变的时候,医院要转一个大弯。同时我们也需要做一些思考:医院和医生到底有什么关系?我把国外的理论和经验给大家做一点简单的介绍。

我们认为,医院和医生的关系是一种特殊的关系,是一种奥妙的关系——他们需要互相借用对方的信誉,才可以把医院做好或者医生巩固自己的地位。

当各位作为年轻的医生刚出来工作的时候,不管是浙大医学院毕业的、或者是复旦的、或者是华东的,病人不认识你,他不知道你学得到底有多好,你是医生、年轻的医生,你是不是想进一所出名的医院呢?为什么?

因为你要借这个医院的名誉,因为你没有名誉。包括哈佛大学年轻的教授被聘请来的时候,他是想要借哈佛大学的名义成名。

同样的,一个医院要成名,而且维持它的名声,他要借用医师的名义,大牌医师的名义——我们看到医院里面多少列出来:我有多少是国家院士、多少工程学院的院士,或者有多少领先的人物。这是为什么?

医院在借大牌医生的名义,这是双重的很复杂的关系。

从病人的角度怎么来看这个问题,病人角度是:我不知道哪一个医生是最好的,我问了我的邻居,我问了一些人,但是我不肯定——可是我知道,浙江大学附属医院,或者复旦的中山医院,或者是瑞金医院是出名的,我到那里去。

病人跟医生的关系是一个特殊的关系,我叫做信任。

为什么有信任?从经济学来讲是市场失灵。市场有一个基本原则,买方(买这个服务的人)和卖方,他有同等的地位、同等的知识:比如你买西装,你可以看看这个西装的料子到底有多少好、颜色喜欢不喜欢、名牌是怎么样。可是医疗有一个特殊性:病人去看病的时候,他知道他有什么问题——可能发烧、头痛、拉肚子、走路比较困难,但是他不知道他有什么病、病原是哪里。他是去找一个专家、医生,他希望得到的知识是在这里。他去求这个医生,我有这个病状,你给我来诊断,我到底是什么病,应该是什么方法来进行医疗。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说市场的作用不明显——因为医生处于很高、很主导的地位,患者是弱势的地位。那怎么样呢?有主权高地位的人可以投机取巧、可以追求他自己的利益。因此,几千年在希腊的时候,你要做医生,你要发誓:「我要把病人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我把我自己的利益放在次要的位置上面。」

这是因为市场没有办法平衡起来。到现代的时候是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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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在中国建立医德医风势在必行

现在是每个国家要建立医德、医风,政府不要插手,让这个行业自我管理。

国外是如何做呢?也是从经验来的。他们本来是医院管医生,但发现:医院管得很严的时候,医生变成了医院的雇员,没有多少行医自由。欧洲国家就想办法建立一个新的制度:医生发誓「我是为病人着想,这是第一位,我一定要有道德的观念,我一定有一个医德的底线。」只有这样,病人才能信任医生。如果病人不信任医生,有病的时候没有办法放心求医——病人心里不相信这个医生一定会为自己做最好的措施,担心医生不会开大处方、不会多检查,担心他在不应该开刀的时候给自己开了刀。病人对这些没有信心,除非他知道这个医生有道德观念的。

有的医生有很高的道德观念,做得好极了,也有一部分医生——希望是少部分,他没有医德的底线。所以,这个行业、这个专业需要自己成立一个单位自治。各位看世界各国,医生有医德,可是医生也要治理,自我管制、互相管制,而不是第三者来管理。

中国的情况是什么?中国本来社会主义下医生是聘用,医院是行政单位,用各种行政单位控制、管理医生,并没有把医德建立起来,更没有说是怎么样医师自治,这是中国一个缺陷。

从一九八几年的时候,我跟陈炳章部长,以及后来跟张文康部长提出来的时候,他们马上认识到,这是我们的一个缺陷。可是在那个体系下,很难把医德建立起来——因为财政不出钱,医师和医院被逼上梁山,他们需要去赚这个钱,才能发出薪水。可是现在国策改了,国策是希望政府投资、医保投资给医生、医院合理的报酬,希望是医生自治。

所以,在大转型环境、政府新政策,包括福建「三明模式」改医院的前提下,想要用好的方法把医患的关系处理好,需要让医师的专业更加有自主权,需要让他们自我管理。

中国需要复兴医德,这是中国根的问题。中国在改革开放的时候,花十几年把原有的医生的医德破坏了,现在重建是一条需要去走的、漫长的路。参考国际上的经验,这一条路想要走出来,至少要花 20 年的时间。

最后总结一下我今天的分享就是:中国转型医院的领导需要有什么新的能力,医师和医院中间怎么样建立一个新的关系,同时医生需要怎么样建立它的医德或者医生的自治。

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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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金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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