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不会把医生这个职业推上神坛

2015-09-30 08:24 来源:丁香园 作者:唐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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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读书痴迷武侠的年纪里,最喜欢故事里那些名医。他们神秘、古怪,但永远受人尊敬、没人敢惹,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将来哪一天得求他们救自己一命。

一个喷嚏,生死攸关

曾经,有人携妻带子半夜跪在我家门口,求我继父救他一命。

那男人是个 30 多岁的银行高层领导,事业黄金期,女儿还没上小学,父母年已花甲。他被查出心脏动脉血管上长了个瘤,随时可能破裂,破了就得去见阎王。

这种病的学名叫做「主动脉夹层动脉瘤」,因为瘤长得位置非常危险,他去看的医院都不敢开刀——死亡率太高。

而我继父是国内这个领域的专家,不知道被谁推荐了,还透露了住址,于是这位病人连夜上门求救,一家子跪在门口哭作一团。

当时我继父不巧出差在外,按计划还有 2 天才回,只有我母亲在家。继父在电话里听了病情之后,表示这个手术能做,让病人现在就去医院办理住院,自己连夜赶回来,明天一早就给他加急排上手术。

病人千恩万谢地离开时,母亲叮嘱他,这一夜务必要充分休息,不能运动,不能情绪激动。

第二天清早,继父赶回家,刚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给医院打电话安排手术,就收到消息——那位病人睡到半夜打了个喷嚏,夹层动脉瘤破裂,几分钟内抢救无效去世。

家人为此唏嘘了很久,而我也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在医生所赢得的「尊敬」背后,人的生命有多脆弱,而人力又有多么难以抵抗命运。

那真的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时间久到,我记得更清楚的是频频听说母亲和继父的某位同窗因为夜班积劳成疾,伏案小憩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科室里一位头发花白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被医闹者当众揪着衣襟推倒,斯文扫地;又或是某个前些天刚和我亲切打招呼的叔叔,被术后病人持刀砍伤送进了 ICU……

医生,不过是普通人

我不想用「世风日下」来形容医务工作者的工作环境,但母亲却是实打实地越来越为继父担心,在一次医闹霸占了整个心脏中心科室的时候,她甚至托人雇了一个壮汉充当我的「表哥」,来保护继父的人身安全。

回忆起小时候,她牵着年幼的我走过病区长长的走廊,久远回忆里都是掠过身旁的「敬畏」眼神,有点辛酸。

作为一个距离医疗行业再近不过的「旁观者」,我其实从来不会把医生这个职业推上神坛。

他们做的也不过是一份领薪水的工作,要上下班,要吃饭,要睡觉,也会抱怨。他们的工作只是职责很重,但也并不比给铁轨拧螺丝的工人更伟大。

普通的他们,也只应当承担一份普通工作所应该承担的期待。

人生如戏,跌宕起伏

当初我拒绝报考医学相关专业的原因之一,就是我不想有一天像父母那样把生死当做工作内容,轻描淡写地谈及。

医院这个地方,每一天都在上演着世界上最频繁的人间悲喜剧。

我继父曾经执刀过一台心脏移植手术。

病人入院时,卧床不起,嘴唇深紫,出气多入气少。出院一年后,他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夹着公文包回来复诊,说他在公交车上和人打架,嚷嚷道:「我这心脏都换过了,你打我一下试试?」

母亲的科室曾经收诊一个不到 7 岁的先天性心脏病男孩,来自农村家庭,直到延误了最佳手术年龄才攒够手术费,家人趁过年才得空带他来看病。

顺利手术后,家人心疼孩子给他买了牛奶,从没喝过牛奶的小孩忍不住一口气喝了太多,竟然就这么术后恶化去世。

淳朴的家人最后只能用蛇皮袋装走冰冷僵直的小小身体,却没有忘记对医生护士的千恩万谢。那天,是我母亲去超市给孩子买了新衣服,亲手给他换上,然后回家后哭了整整半天。

生和死的重量,其实经历了再多也不会减轻分毫。而日复一日地在最近距离面对它们,以一己之力承担改变人的命运的责任,才是医疗工作者,最不同于他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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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李林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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