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不悔的儿科医生 送儿子自行车链条防身

2015-09-24 17:25 来源:丁香园 作者:啊邦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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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是儿科医生,在我们省里小有名气。

去年,2014 年我暑假刚回学校的第一天,我爸成功抢救了一位羊水栓塞的孕妇。

记得当时羊水栓塞的事情在知乎上刷了几天的时间线,这是多难的病症就不赘述了。

我爸奋战了 22 小时,当时还动用了很多武警战士和消防战士排队抽血,为孕妇输血。

那个孕妇后来出院的时候,他的老公拿着手机问我爸:「我在百度上看到这个药其实有其他的代替品啊,你们为什么还用这么贵的药。」

我爸 1990 年行医至今,25 年,当初他的同学们,干了内科,外科,甚至是骨科的,都平步青云,在省级医院身居要职,对于抢救这种事,他们这年纪,爱去不去,不去拉倒,工资和奖金完全是早餐费。

但我爸,还只是个副院长,半夜接到电话,立马得弹起来,抢救到早上。

出去旅游,离开单位一天,电话至少响三十几个,年轻医生连腰穿都做不好,还得把他 call 回来。

他很努力,他的同学也很努力,但这就是方向的差别。

现实很现实。

他 8 年前开始任我们这妇幼保健院的副院长后,收到过无数病患的辱骂和威胁,有些辱骂和威胁,还波及到我和我妈。

两年前,2013 年,一个孕妇在救护车到的时候已经死亡,患者丈夫发了疯似的要救护车拉到医院抢救,到了医院救了没救活,患者丈夫发了疯似的耍赖,怪医院没尽力,不愿付医药费,反咬一口说是医院硬要拉去抢救的,而且还没救活。

后来患者对我爸发出死亡威胁,当时寒假,我刚从学校回家,刚下飞机老爸就送了我一份礼物——一段自行车链条,他说让我拿来揣在兜里防身的。

过年之前,天天收到患者电话,变着号码打来。

我们家去买年货,一路上再堵车都是小心翼翼地开车去的。

车里十分搞笑地放了一些防爆设备,那一段自行车链条现在还在我的车里,我会永远记得它。

我爸行医至今收了 3 个干女儿。

其中两个是一对双胞胎,是试管婴儿,刚出生的时候 3 斤不到+呼吸衰竭,市里没办法了,要转去省里,路上两双胞胎呼吸停止 5 次,他爸妈精神崩溃就差没自杀了,我爸愣是把她们安全送到医院,最后救活。两夫妇感恩,让他们女儿认我爸做干爹。

另一个是个早产儿,出生的时候一斤八两,手指和火柴棍那么细,也差点挂掉。救活。

遇上能感恩的患者,稀有。25 年就这么 3 个,还是极端情况。

我有时还在想,要是当年天时地利人和少一个,估计我现在多的就不是 3 个干妹妹,而是两个仇家了。

当儿科医生其实很有成就感的,接触的是我们人类中抵抗力最差、最容易生病的一类人群,把他们医好,承载的是一个家庭的希望。

但是也正因如此,他们承受的压力自然会更大。

很多人,老来得子,视孩子若珍宝,但人生总有意外,孩子的逝去, 可能是患者家庭一辈子的创伤。

你作为抢救的大夫,可能会承受本不属于你的辱骂,承担完全不是你的责任。

世界难免会如此不公平。

说医生辛苦,其实每个行业都是辛苦,要写起来,都是一本苦情簿,哭累哭难没有意义。

只是,与生命的去留直接打交道的职业,却是如此的神圣,神圣到你决定要加入这个行业和离开这个行业时候,都必须思量再三。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从高考之前的梦想,都是子承父业,去北大医学部,当一名医生的,高考那年,我们家收到两份死亡威胁,患者把尸体停在医院门口,院长吓得放了我爸两周的假。

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发小,特别崇拜我爸,也一直想当医生,现在学的临床,算是完成了梦想,我很佩服他。

我问他以后想往哪个去,他说,反正不学儿科。

为啥?

没学医之前,最佩服你爸,学了医之后,更佩服你爸,简直不是人学的。

他打趣说。

「在未来中国优秀的儿科人才出现断层完全不是没有可能,我们老师自己说的,

学外科,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大人。

学儿科,面对的就是一个小孩,一群大人。」

去年我完成了一个多年的心愿,大家都说学医读书多,于是我把我爸这些年的书,挑一些厚的堆起来。

1 米 97。

我问过老爸,学医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说他觉得是三心,爱心,信心,责任心。

你觉得你做到了吗?

嗯。

你觉得后悔选儿科吗?

除了挣钱少了点,其实还好……

刚才刚和父亲打了个电话,他刚抢救病号回来,吃了一碗米粉充饥,要去值夜班了。

我又想起小的时候父亲晚上要去值夜班,写病历,有的时候妈妈也不在,我在家很怕,他会假装和我一起睡着,睡之前我会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不想让他去上班。

问了老爸,儿科的本科生为啥转行?

因为学的太少。

儿科实践性的东西太强,新生儿体质不同,而且普遍身体太差,书本上的东西生搬硬套,A 不出人命,B 可能会出人命。

就这么奇怪。很多东西,书本完全没法写,写到了你也不会看的。

于是只有深造。

儿科的现状,能理解医生的患者,少之又少,用民科思维和百度百科自学医的患者,不知为啥近两年很多。

哪来的自信?

而且,新生儿的家长们普遍很难接受,但是必须是真实的一点是:

现在医学再发达,很多病依然没办法。

但他们就觉得,既然生下来是活的,怎么转到儿科还能死了呢?

肯定是医生搞的鬼,跟你们没完。

愿好医生,好人长平安。

编辑: 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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